【名家專欄:凡槿】《站在35歲十字路口》

【名家專欄:凡槿】《站在35歲十字路口》

時鐘敲響,迎接 35 歲的第一天。曾經因受到週遭環境的影響,令我對年齡這事很恐慌。每天都在聽別人說,幾歲以前該完成哪些事、幾歲該存到多少錢、幾歲再不結婚人生結局會孤苦。

長大後我從事的產業,也都是商業競爭性極強,狼性滿滿。這圈子裡的人,個個都在爭搶出頭天,想年少有為、想功成名就、想成為 30 under 30 榜單上的一員。又因我的女性身份,年齡話題從未在我身上離開過。從上海被問到台北,再從台北問到紐約。

在這過程中,我學習到了一件事:想要擺脫年齡的枷鎖,先要建立起自我安全感,再學會在現實與現狀之間尋找平衡。

每次和人筆戰,總有人跳出來對我進行年齡攻擊,大嬸大嬸地叫著。我內心不免對這些人產生了點同情心。如果他們認為稱呼和年齡可以成為一個人的軟肋,代表他們的安全感該有多匱乏啊。自我價值夠堅定的人,你就算喊她老姑婆她也會懶得理你。

那什麼是現實呢?年紀大了,容易健忘、容易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暢;這是生理現實。你到了某個年紀會發現,他人對你的包容度開始降低,期待你成熟穩重,期待你擁有一定的人生歷練;這是社會現實。隨著你的歲數增長你的父母親也在逐漸老去,你肩上的重擔會加大;這是另一種殘酷現實。

現實就是現實,不去面對它,難題不會自動消失。然而,每個人的現狀都不同,面對現實的處理方式也不會一樣。

以我自己為例,雖然我自稱廢柴聯盟盟主,可也是有點小理想的。我想回學校再進修點什麼。此事,沒有獲得我母親的支持,她認為我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個孩子。「妳已經是高齡產婦了啊!拖不起」,父親說他也覺得生孩子大過天。

35 歲這個生理門檻,地球人都知道,難道我會不知道嗎?轉頭看向我老公,我對他是愛恨交加。愛他的理性,又恨他的過度理性讓他顯得沒人性。

「錢可以解決世間多數問題,包括妳的問題。能夠兼顧學業、事業、和生小孩的女性,不是沒有只是不多。因為這很考驗資本,沒錢什麼都別想。就說了平日要妳多賺錢吧!」又是一陣說教,求問如何讓老公安靜。在線等,急。

其實我知道他說的並非沒有道理,但我更清楚他對世間某些事情過度樂觀。彷彿只要有了錢,一切都能迎刃而解。如果事情有這麼簡單,人類便不會這麼苦惱。

這幾年我留意到一件事,那就是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清身心靈健康對個人財務的影響。女性生育有礙健康,健康又與各項發展存在矛盾關係。所以每當聽見別人說男人比女人有錢是因為男人比較聰明,我都各種顆顆呵呵啾咪在心頭。

我自幼體弱多病,身體健康對我來說是一種可望可不及的東西。所以我能理解父母親的規勸,勸我在生孩子與學業之間做抉擇,順便對我反覆強調生孩子比較重要。

接下來就是我想表達的:現實是顯而易見,現狀如何卻只有你自己最清楚。

都說旁觀者清,可是旁觀者也有不清的時候。我的親爹媽為滿足抱孫的渴望,忽視我的心理需求。相愛相殺十幾年的丈夫,將他那「只要有心和有錢天下無難事」的思想貫徹始終,忽略我的身體狀況以及女性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忐忑不安。

他們誰都無法幫我做決定。有資格對現狀進行客觀評估,又能下主觀定論的人,除了我還是我。

知道您很想問,那我最後的選擇的是什麼?

我選擇向生理現實妥協。醫學再怎麼先進,都無法全面碾壓老化的現實。這種事情,既然下了決定那就速戰速決。但是同時,我也對現狀進行了更深入的評估。身體不好是事實,可我目前是有生以來體質最佳、最穩定的狀態。同階段追求學業、兼顧事業,也並非不可能。

我需要後援、金援、以及一點準備和運氣。一眼望去,全家兩個想要抱孫,一個想要有個女兒相親相愛。可以呀,我們做條件交換。有錢的出錢,有力的出力。以我這破身體,我需要為自己爭取休息時間。

今晚就要慶生,最適合開家庭會議來協定每一位成員需負責的 KPI。最好能簽字畫押,找個律師認證。以前我覺得這麼做很破壞氣氛,可我現在面臨的現實就是我必須和時間賽跑。有什麼比慶生聚餐更適合的場合呢?全家人都到齊了,加上壽星我當天最大佔絕對性優勢。

當然,肩負生育任務主要貢獻者的我,該做的準備一樣都不可少。我曾強調過無數次,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收入中斷。因此我們被迫學習多項發展,讓收入多元化。下個月我安排了一個證照考試,以防萬一。上週加入朋友的創業團隊,開啟業外發展。前段時間趁美股小小洗牌,進行了個人資產整合。

假如我的事業因生育受到影響,也能在不久的將來東山再起。同時善用各方提供的資源,盡力完成學業。

以上種種,是年輕時期的我缺乏的思考力與執行力。或許 35 歲是生理現實,可我這些年獲得的經濟穩定、學識增長、心智成熟度,也是生育的無形資本,更是對自己的一重保護。

現實很可怕,現狀不見得同樣可怕。它可以被突破,可以被調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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